第(3/3)页 屏幕里突然闯进个小脑袋,是石沟村那个总爱流鼻涕的小男孩,举着根油菜秆对着镜头喊:“周胜叔,我们的藤上也长芽了,跟你们的松木板一个色,就是瘦点!”话音刚落,二丫把镜头往下移,果然见油坊的木柱上缠着根红绳,绳上爬着条细芽,芽尖也沾着点黄黏土,正往镜头的方向探,像在打招呼。 周胜赶紧把镜头对准松木板上的细芽,两个芽儿隔着屏幕“照面”,突然同时停顿了下,接着像是约好了似的,一起往红绳顶端蹿,叶片都朝着对方的方向展开,活像两只伸爪子打招呼的小猫。 “这是认亲呢!”王大爷的画眉突然叫了声,调子亮得像道金光,“我年轻时走南闯北,就见过这种事儿,俩地方的活物要是心连着心,隔着八百里地都能往一块儿凑。” 孩子们听得眼睛发亮,胖小子突然把陶罐往雕花板旁一放,说要让芽儿带着油香赶路;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把布油坊的门拉开,让细芽“提前熟悉熟悉环境”;穿蓝布褂的小男孩使劲转着风车,给芽儿“吹风助力”。细芽像是真听懂了,爬得更欢了,红绳被拽得“嗡嗡”响,每爬过一个松木板上的脚印,就留下个带着油香的小黄点,把“一步一甜”的笔画填得满满当当。 张木匠趁机在雕花板的油坊旁刻了个小小的桥,桥栏上也缠了根红绳,绳尾系着片桐花瓣——跟周胜他们院儿里红绳上的那片,像是从同棵树上落的。“过了这桥,就算真到石沟村地界了,”他用刻刀在桥边划了道浅沟,“这是界沟,沟那边的土,跟咱院儿里的就一个味了。” 细芽爬到桥头时,突然停了停,像是在积蓄力气。周胜往红绳上抹了点陶罐里的菜籽油,油香顺着风飘出去老远,细芽像是被香钩子勾着,“嗖”地蹿过小桥,芽尖的黄黏土蹭在桥栏上,留下道淡褐的痕,跟石沟村孩子们刻的石子上的字,隐隐能对上。 太阳往西斜了斜,把院子的影子拉得老长。细芽已经爬到雕花板的油坊烟囱上了,正用根须缠着烟囱的铁丝“烟”荡秋千,新叶展开来,像只小手在跟石沟村的方向打招呼。孩子们围着松木板坐成圈,胖小子的陶罐见底了,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把布油坊的门开开合合,穿蓝布褂的小男孩的风车转得慢了,风里却多了点新的味道——混着菜籽油香的风,正从院外往里头钻,吹得细芽的叶子沙沙响,像在说“快了,就快到了”。 周胜往雕花板的烟囱里吹了口气,棉花“烟”颤巍巍地飘起来,正好落在细芽的叶尖上。他突然觉得,这芽儿哪是在爬绳,分明是带着他们所有人的念想在赶路,那些松木板上的脚印、红绳上的油香、孩子们的笑声,都顺着根须往石沟村跑,在地上织出条看不见的路,路上铺满油菜籽、桐花瓣和孩子们的悄悄话,踩上去咯吱咯吱响,全是甜的。 远处传来卖糖人的吆喝声,孩子们突然闹着要去买糖,说是要给石沟村的小伙伴带点,让细芽也尝尝甜。周胜笑着点头,看他们像群小雀似的扑出院门,松木板上的细芽突然抖了抖,把叶尖的棉花“烟”抖落在桥边的界沟里,沟里的土立刻洇出个小小的湿痕,像滴刚落下的泪,又像颗刚发芽的籽。 他蹲下身,轻轻碰了碰细芽的叶片,叶片上的油珠滚了滚,映出个小小的太阳,正慢慢往石沟村的方向沉。红绳还在“嗡嗡”地唱,雕花板的油坊烟囱里,棉花“烟”飘个不停,像在给赶路的芽儿,哼着石沟村的调子。 风又起了,从院外带来片新的桐花瓣,正好落在细芽旁边,跟红绳上的那片凑成了对。周胜把两片花瓣并在一起,突然发现它们的纹路能拼出个小小的“合”字,就像松木板上刻着的那样,笔画里藏着无数个脚印,每个脚印里,都有颗发亮的油菜籽,在夕阳下闪着光,像满地的星星落了进来。 孩子们的笑声从街角传回来,混着糖人的甜香,细芽像是听见了,又开始往上爬,这次爬得更稳了,根须在红绳上织出小小的网,把那些看不见的念想,都缠得紧紧的,生怕掉了哪一段。雕花板的界沟那边,土色似乎真的变了点,跟石沟村视频里的黄黏土,越来越像了。 周胜摸出手机,给二丫发了条消息:芽儿过了小桥了,带着糖人香呢。刚按下发送键,就见细芽的新叶突然转向镜头的方向,叶尖的油珠“啪嗒”滴在雕花板上,晕开个圆圆的点,像个句号,又像个刚画的起点。 远处的糖人担子还在吆喝,孩子们的身影越来越近,手里的糖人在夕阳下闪着琥珀色的光。红绳还在“嗡嗡”地响,细芽的根须又往前探了探,离雕花板的油坊门,只剩一指的距离了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