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8章:槐香聚首 师门同路-《槐香漫时遇卿安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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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六一的暖意还没散尽,槐香小馆的烟火气里,却先添了几分市场的凉意。

    网红店的热度从来都是潮水一般,来的快,去的也快。当初周坤闹事的风波带起的流量,不过月余就渐渐淡了,曾经从巷头排到巷尾的长队没了踪影,就算是午晚高峰的饭点,店里也只坐得满七八成桌,非饭点的时候,前厅更是安安静静,只有老方和小李擦桌子、码餐具的轻响。

    更核心的冲击,还是来自席卷整个餐饮行业的预制菜风潮。

    周边大大小小的馆子,十家有八家都换上了预制菜包,鱼香肉丝、宫保鸡丁这类家常川菜,料包开袋加热3分钟就能出餐;常规卤味凉菜是批量预制的真空包装,拆袋就能装盘;就连钟水饺、担担面的臊子、红油,都是工厂统一做好的半成品,开袋即用。出餐快、人工省、食材成本压得极低,一份外卖十几块钱就能送到家,偏偏就踩中了当下大多数人图方便、图便宜的心思。

    可江霖守着师傅谢明志立下的规矩,半步都不肯让。

    这家槐香小馆是他一手撑起来的安身立命之所,更是他践行师门规矩的方寸灶台。店里做的全是接地气的家常川菜,每一道都必须现点现切现炒。豆瓣是自己按老方子发酵的,麻婆豆腐的刀口辣椒必须现舂现炸,连一碗普通的回锅肉,都要选当天现杀的二刀肉,现煮现切现煸;鱼香肉丝的泡椒是自己坛子里泡的,连调味的糖醋比例,都按着师傅教的老法子,一分一毫都不糊弄。唯独那道师傅亲传的开水白菜,是他备战特二级厨师证的看家功夫,只在考核、行业比赛里才会拿出来,日常店里从不上桌——他开的是街坊邻里常来的家常小馆,守的是老百姓饭桌上的地道川味,不搞曲高和寡的名头,只把最日常的菜,做到师傅教的极致,半点不碰预制料包。

    这样一来,人工和食材成本本就居高不下,再加上堂食客流下滑,外卖又拼不过预制菜的低价,槐香小馆的生意,肉眼可见地一天比一天难做。

    老方和小李急得嘴上长泡,天天跟江霖念叨,要不要也进点家常预制菜包,至少把外卖走量的单子撑起来,可江霖每次都摇着头拒绝:“师傅教我的第一句话,就是做菜先做人,心正了,菜才不会歪。我开这家店,靠的就是手里的真手艺,要是为了赚点钱,就把师门的根丢了,就算把店开下去,也对不起师傅手把手的教导,对不起信我的客人。一碗麻婆豆腐、一份回锅肉,我都不能糊弄,更别说其他的了。”

    心玥依旧每天带着念念来店里。下午放学,她牵着怀里抱着布老虎的女儿走进店里,把念念安置在靠窗的老位置上,给她摆好无毒的蜡笔和画纸,还有堆成小山的软胶积木,看着小家伙咿咿呀呀地趴在桌上涂涂画画,小胖手时不时抓起积木晃得哗啦响,转身就系上围裙忙前忙后。她从没在江霖面前提过生意上的难处,只会在打烊后,给江霖泡上一壶护嗓子的蜂蜜水,轻声跟他说:“不管生意怎么样,我都陪着你。大不了就回到当初刚开店的样子,咱们什么苦没吃过。”

    江霖握着妻子的手,心里又暖又沉。他不是没想过办法,当初槐香小馆刚有起色的时候,他就盘算着把旁边闲置的那间铺面租下来,扩充店面,一边做正餐,一边加个明档窗口,可还没等他把计划落地,江父江母就带着人闹上门,把店里砸得一片狼藉,不仅扩充的事彻底搁置,连店里的元气都耗了大半。如今再看着冷清的前厅,他夜里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地琢磨,到底该怎么走,才能既守住师傅的手艺,又让这家小馆活下去。

    这天夜里十点多,送走了最后一桌客人,老方和小李正在后厨收拾,江霖刚解下围裙,店门就被推开了,进来的是大师兄陈敬东,和他的妻子、师门里最小的小师妹林晓棠。

    陈敬东是谢明志的大徒弟,跟着师傅学了二十多年,尽得师傅川式卤菜的全部真传,红卤、白卤、油卤样样精通,一手传了三代的老卤方子,是师傅压箱底的本事,如今在城南云境星级酒店做中餐冷菜主管;林晓棠是师门里入门最晚的小师妹,心思灵、手也巧,最得师傅喜欢,全盘接下了师傅川味小吃和甜水的真传,钟水饺、担担面、冰粉、凉糕、叶儿粑,样样做得地道,正是同一家云境酒店里小吃档的主理人。而江霖,是师门里第二个入门的二徒弟,论辈分排在林晓棠之前,却是三人里年纪最小的。

    两人脸上都带着掩不住的疲惫,一进门就坐在了常坐的位置上。陈敬东拿起桌上的水壶倒了两杯水,一杯递到妻子手里,一杯自己一口喝干,叹了口气:“小师弟,你这店里,看着也比之前冷清多了。”

    江霖给两人拿了餐具,笑着摇了摇头:“师兄,师妹,你们怎么这个点过来了?我去后厨炒两个菜,开一瓶师傅藏在这里的老酒,咱们哥仨喝一杯。”

    “别忙活了,我们就是过来找你说说话,心里堵得慌。”林晓棠摆了摆手,眼圈微微泛红,轻声唤了句,“小师兄,我们俩在云境,快守不住师傅教的手艺了。”

    江霖坐下的动作一顿,心里已然明白了七八分。他太清楚这对师兄师妹的难处了,两人都是把师傅的规矩刻进骨子里的人,宁可不做,也不糊弄,在预制菜横行的大环境里,这份坚守有多难,他自己每天都在体会。

    果然,陈敬东跟着就开了口,语气里满是憋屈和无奈,说话间还下意识攥紧了妻子的手:“现在整个行业都疯了,全是预制菜。我手里师傅传的老卤,每天现卤现卖,一锅卤汤要守十几个小时,下料、火候、焖制时间,一步都不能差。可现在采购部天天跟老总说,用工厂预制的真空卤味,成本能省一半,开袋就能装盘,连后厨都不用雇人。现在云境的宴席、团餐,十桌有八桌都用了预制卤味,我这冷菜间,快成摆设了。我跟老总争了无数次,可人家只看成本,根本不管什么手艺不手艺,更别说师傅定下的规矩。”

    “我这边更难。”林晓棠低着头,手指抠着桌角,声音里带着哽咽,“师傅教我的那些小吃,全得现包现煮现蒸,冰粉的红糖得用甘蔗红糖慢火熬两个小时,凉糕得用圆糯米现泡现磨现蒸,钟水饺的红油要现炼,抄手要现包,费人工、费时间,一份就卖几块钱。老总天天找我谈话,说我这个档口不赚钱,让我全换成预制的半成品,饺子抄手是冻好的,红糖料包是工厂兑好的,开袋加热就能卖。可那东西,怎么能跟手作的比啊?我要是答应了,怎么对得起师傅手把手教我这几年,怎么对得起他把小吃手艺全传给我的心意?”

    两人你一言我一语,说尽了当下的难处。他们是夫妻,更是同门,一起守着师傅传下来的手艺,可如今在预制菜的冲击下,这份坚守反倒成了累赘,处处碰壁,连施展手艺的地方都快没了。

    江霖默默听着,给两人的杯子里续上水,心里翻江倒海。他想起师傅谢明志,平日里总坐在自家老院那棵几十年的老槐树下,石桌上摆着泡满老鹰茶的搪瓷缸,一遍遍地跟他们三个徒弟念叨:“我教你们的手艺,是川菜的根,你们要守住,更要传下去,别让这门老手艺,断在你们手里。”

    更忘不了上个月,他备战特二级厨师证,大师兄陈敬东特意在自己任职的云境酒店,申请了职业技能考核专用的标准化后厨操作间,按照正式考核的流程与标准,给他安排了一场全真模拟考核。那天师傅谢明志专程赶了过来,站在操作间外,全程看完了他做完一整套考核菜品,连那道最费功夫的开水白菜,都从头到尾盯着他吊汤、扫汤、定味,没漏过一个细节。

    可等他放下炒勺,完成整套模拟考核,师傅没先点评菜品的优劣,反倒把他和守在一旁的陈敬东、林晓棠一起叫到了后厨的休息间,脸沉得像块铁,手里的搪瓷缸往桌上一顿,溅出半盏茶沫,当着三人的面,一字一句地严厉告诫:“现在外头都在疯传预制菜,省事儿赚钱快,我把丑话说在前头,你们三个,谁要是敢碰那玩意儿,用预制料包糊弄客人,丢我谢明志的脸,就别认我这个师傅,也别再提是川菜门下的人。做菜先做人,心歪了,菜就永远正不了。宁可不做这行,也不能砸了手里的招牌,断了老祖宗传下来的根!”

    那天师傅的话掷地有声,三个人站在云境酒店的后厨里,齐齐躬身应下,一句都不敢忘。可如今不过月余,他们三个守着各自的一方灶台,却都快守不住当初对师傅许下的承诺,护不住师傅传下来的手艺了。就连当初模拟考核的云境酒店,如今也成了预制菜的重灾区,让师兄师妹连立身之地都快没了。

    “其实我这段时间,也一直在琢磨这事。”江霖沉默了许久,终于开了口,抬眼看向师兄和师妹,眼神里满是认真,“师兄,师妹,咱们不能就这么守着,等着被预制菜逼得没路走。我有个计划,想了快一个月了,今天正好跟你们俩说说,也是想着,咱们同门一场,互相搭把手,一起熬过这个坎,守住师傅的东西,不辜负他那天在云境,对咱们三个的告诫。”

    陈敬东和林晓棠同时抬起头,看向江霖,眼里满是诧异,等着他的下文。

    “当初我本来打算,把这家店旁边的铺面租下来,扩充店面,可后来家里出了事,计划就搁置了。”江霖先提起了这段往事,语气平静,“这段时间看着店里的生意,也听你们说了好几次云境里的难处,我把这个计划重新捋顺了,想了一条能守住师傅手艺的路。”

    他往前探了探身子,一字一句地把自己的盘算,清清楚楚地说了出来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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